徐國勇的台股受益論只講對了一半:稅收滿出來,「受益」為何到不了多數人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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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故事的兩端就攤在同一個版面上。一端是立法院財政委員會在朝野協商後拍板、增列稅課收入 6,000 億元,帳面上台股飆升確實替國庫進了帳;另一端,民進黨秘書長徐國勇要年輕人別再抱怨「都別人在賺」、改問「難道你沒有受益嗎」的同一週,韓媒卻在報導台灣年輕人流行到超商搶即期食品。當加權指數撰文時約站上 45,337.91 點、稅收滿出來,真正該追的問題只有一個:這份「受益」,為什麼到不了多數人手上?

觀察重點 1 — 因(主角的可量化變化)

故事的起點不是壞消息,而是一個漂亮到失衡的數字。撰文時加權指數約 45,337.91 點,較前一交易日上漲約 0.94%,指數早已站穩在四萬點之上——這正是徐國勇談話的背景:台股飆破四萬點。對執政方而言,指數高低本身不是重點,重點是它後面拖著的那條稅收尾巴。

這條尾巴在同一天就被量化了出來。立法院財政委員會在朝野協商後決議增列稅課收入 6,000 億元,其中相當比重正是交易熱絡帶動的證交稅。換句話說,「指數上漲」這個起因,確實透過證交稅在帳面上轉成了一筆可觀、可被編列的歲入。徐國勇的「間接受益」論,前半句站得住腳:錢真的進了國庫,而國庫的錢理論上屬於全民。

但起因被量化的同時,也埋下了一個問題——這筆錢究竟從哪些人手上來、又會流到哪些人身上?把這條因果鏈往下拉一格,就會看到「果」並不像「因」那樣平均。

觀察重點 2 — 果(它觸發的行為改變或資金流動)

因為證交稅的稅基是「成交」,所以這筆歲入的來源天生就偏向高週轉、高持股的一端。資產部位愈大、交易愈活躍的人,貢獻的證交稅愈多;但同樣地,他們也是指數上漲最直接的受益者。於是出現一個結構性的落差:繳稅與受益高度集中在同一群資產持有者,而沒有部位的受薪族,既談不上「賺到」,也很難從一筆混入總預算的歲入裡,清楚指認出自己分到了什麼。

這正是經濟學裡的坎蒂隆效應(Cantillon Effect)——新增的資金與資產增值,總是優先落在最靠近源頭的人手上,愈往外圍、傳導愈慢、稀釋愈多。指數的紅,也從來不是雨露均霑。以撰文當下匯率換算,連刊出這篇快評的UDN 撰文時約 18.25 USD、單日僅約 +0.14%,都明顯落後大盤的單日約 +0.94%。同一個「上漲」,個股之間的差距可以是好幾倍——而一半以上的上市公司股價其實仍徘徊在年線之下。因為繁榮集中在少數產業,所以多數人就算想「受益」,手上也未必握著對的那張票。這就是「間接受益」論只講對一半的地方:錢進了國庫是真的,但它先繞過了大部分人。

觀察重點 3 — 歷史回聲(過往相似劇本)

這個劇本並不新。最貼近的一次,是二〇二〇至二〇二一年全球主要央行為對抗疫情衝擊而大規模寬鬆之後的資產通膨:利率被壓到極低、流動性灌進市場,股市與房市同步走高,最先受惠的是已經持有資產的人,而領固定薪水的家庭,卻在隨後的物價上漲裡發現購買力被稀釋。當年各國「股市創新高」與「庶民喊苦」並存的矛盾,和今天徐國勇的「受益論」碰上年輕人到超商搶即期食品的報導,結構上如出一轍——都是資產端先暖、薪資端後冷的時間差。

相似的是傳導路徑:資金先進資產、再談分配,受薪階級永遠排在隊伍的後段。不同的則是這次的推力。二〇二一年那一輪,主要是貨幣政策催出來的全面性資產通膨,股、債、房、原物料幾乎一起漲;而台股這一輪,更像是被單一題材(AI 與其相關供應鏈)拉動的「窄基」上漲,雨只下在幾塊田裡。這個差異很關鍵:全面性的資產通膨,至少還有「水位齊漲」的表面安慰;窄基上漲則連這點都沒有,落差會更刺眼,也更難用「你也有受益」一句話帶過。歷史告訴我們,當繁榮愈集中,「分配」這道題就愈不可能靠稅收的事後再分配輕鬆補平。

觀察重點 4 — 反向訊號(會推翻本篇論點的具體事件)

本文的論點是:這一輪台股繁榮的「受益」高度集中,難以外溢到多數受薪族,「間接受益」論因此只講對了一半。下列任何一件事若發生,這個論點就該被修正:

• 若主計總處在下一次發布實質經常性薪資時,年增由長期停滯明顯轉正,且漲幅追上甚至超越同期物價,代表薪資端終於接到了棒子。
• 若上市公司「股價站上年線」的家數比例,由目前的不到一半明顯回升到過半,代表這波行情從少數產業擴散成普遍上漲。
• 若財委會增列的這筆歲入,被明確、可逐筆追蹤地編列為普及式的青年住房或薪資相關支出,而非沉入總預算後不知去向,代表「稅收再分配」真的接回了基層。
• 若反映購屋負擔的房價所得比由高檔回落,代表資產上漲沒有再進一步擠壓年輕人的生活空間。

這四條都有明確的觀察對象與時間窗,可以逐季驗證;它們刻意避開「景氣反轉」「市場大跌」這類無法檢核的說法。在這些訊號出現之前,把指數與稅收的數字直接等同於全民受益,仍是一個只講對一半的命題。

來源

• 【重磅快評】徐國勇的台股受益論 只講對了一半 — 聯合報
• 台股飆升帶動稅收 立院財委會拍板增列歲入預算6000億元 — 聯合報
• 台灣加權指數 ^TWII 即時報價 — Yahoo Finance